目录:
1、留校察看
2、人类幸福的味道
3、洗热水澡过冬的男人
4、村上春树六则
5、十年后的同学聚会
6、你是一个神经病
7、回家的路
8、恶俗故事
9、平行世界的男人和女人
10、一座座孤独的城
11、归来的女孩
12、马路先生的初恋
13、截留的一代---九零年代某班中专生列传(非虚构类)
恶俗故事
在讲恶俗故事之前,先讨论下大侠。
大侠据说是不凡的。金庸先生笔下的那些大侠,叱咤风云,一剑来一剑去,敌人就身上一个洞一飙血地离去,一世终结,死得其所。王小波先生笔下的虬髯客,万丈红尘滚滚而去的背影,亦激起了历史上万千崇拜胡须的粉丝。且看王小波先生这样写道:¥#@#¥#@。具体怎么写我也不太记得了,反正某篇末尾写到虬髯客本有机会好好享受红拂,先奸后杀或劫她为性奴,但他就是不这么干,而是流了一点口水后一腔正气而去,而且一去就到了东瀛。在那冷动力的年代,走得真远!所以以他为代表的大侠很不凡,也很酷!
说了这是个恶俗的故事,我们为什么说大侠呢?
因为大侠告诉我们----这是个恶俗的故事。
这个告诉我们恶俗故事的大侠住在那遥远而偏僻的柜子镇,他叫陈八。由于他不姓王,所以也少了许多烦恼。他的职业是供销社的一名社员。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他就把柜台的小门板儿一块一块地移开,太阳照进来,他们的货物,其实也是国家的商品也就被阳光照耀。一天也就开始了。到了晚上月亮快落山的时候,他又把那些小门板儿一块一块的合上,他的货物被关进了店内,他则躺至他的那张单人床上快乐的睡觉。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。他很满意这样的生活,虽然他其实是个大侠,这个大侠是指他的资质。由于那个年代没有评级机构,所以在本文中作者也就斗胆认定了他的资质,因为他确实是有着大侠的资质。另外,所谓的那个年代---是指六十年代。
陈八的日子安详而快乐。日出而作,月落而息,当一天工作结束的时候,他躲进里屋,在那一张铺得平平整整的床上安详地睡觉。他多数时候没有梦,有时候会有,那些有时候有的梦,也都还不错。他也开始筹谋着在他这张床上添一个人,他的目标是东街的柳春儿,为此他常常夜里想着欢笑起来。六十年代有几年的光景还不错。他虽有大侠的资质,但过着一种安详而有期待的生活,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,虽然没有不凡也不很酷。其实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大侠,虽然他知道他有着一些别人没有的力量,而这个力量来自于那个老头。
和很多故事一样,成就大侠都是有一些奇遇的。陈八在十岁那年窜到了山上去玩。山上和风吹拂,小虫小花儿都绽开笑脸,天上地上的都一片阳光灿烂。小朋友陈八也绽开笑脸,虎头虎脑地在山坡上撒着欢。此时,一头吊额金睛脑袋圆圆的大老虎从远处的森林里走了出来,缓缓地向陈八逼近。这头虎儿当时一定是感觉有了运气,因为毕竟吃人还是很难得的,它只是叫丛林野兽之王嘛。危险此刻已经笼罩了陈八。当然,陈八是不觉得的,十岁的孩子也就是黄口阶段,死亡这个哲学命题他要到多年后才会意识到。死亡离陈八越来越近。好在陈八会是个大侠是宿命的安排,老虎只是他宿命的道具。那个老头---白胡子白头发的带着盖世的武功出现了。只见他旋风一般的卷了过来,顺手捞起陈八,把他放到了屁股后面。陈八此时倒是吓呆了,怎么的忽然眼前的小虫小花美景就变成了个老屁股!而老头没有管陈八的思想,他现在还不是陈八的恩师。他对着大老虎摆了个把式,左掌在前,右掌在后,马步一扎。老虎一看那是气得!!!好好嘴边的一个娃就可以吃了忽然跳出个硬骨头的老头,胡子头发都白白的,虽然他们不是同族,它也能判断这老头没那么好吃。于是老虎愤怒了,它“嗷~”地一声就扑了过来。而老头迎着大老虎马步一扎,右掌伸出化为拳头,一拳冲向老虎的额头。我想老虎那一刻是冷笑的,小小一个拳头,来碰我的大虎头!!简直是--!!它如果学过成语它或许会用个词来形容----螳臂当车。不过老虎缺乏了下面的思考,他的虎头被老头一拳打碎,碎裂的骨头再把虎脑浆捣了个稀巴烂。大老虎的那声 嗷~~是它生命中最后一嗷。它,永远的睡在了那片山岗。哦,这句话说得不正确,它只是睡了一小会儿。六个小时后来了一拨人,把老虎抬下了山。老虎,它,永远的睡在了那拨人的肚子里。
后来陈八就成了白发白胡子老头的徒弟。其中习艺艰辛不一一而述。很多年后,老头没有战胜自然规律,撒手人寰,留下了一身神秘的力量给陈八。陈八把老头葬在了他、老头、老虎同时遇见的那个山岗,然后磕了三个头,就下山了。下山之后,陈八先是在舅舅哪里学做秤,后来后来都国营了,他就成了供销社的一名社员。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他就把柜台的小门板儿一块块移开……
文化大革命是一场伟大的革命,虽然后来被称为“浩劫”,但在当时,没有人怀疑它是一场伟大的革命。所以伟大的东西变成浩劫也就是时间性的问题,时间移至当时,当它是伟大的革命时。每个人都很亢奋很激昂很高大上。柜子镇上刷满了革命的标语,有“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”“一切帝国主义反动派都是纸老虎!”标语就象天上落下来的雪花,密密麻麻的洒落在柜子镇的每一块墙壁上,树干上,门上。连供销社的门板也被贴上很多张。陈八作为供销社的社员,当他习惯性的拿开那一块块的小门板儿的时候他发现了这个问题:如果打开门板,标语就会被扯断,如果不打开,他就开不了门上不了班。陈八心想,这么多标语,也不差那几张,阻着了开门,那班都上不了了。于是陈八第二天早上开门之际,就把标语都撕去了。而这一幕刚好被吃饱了饭在闲逛的革委会委员刘三两看见了,于是刘三两就火急火燎地奔了过来了。
刘三两是带着一股巨大的愤怒走了过来的,他眼睛一瞪着,嘴巴一歪着,眉毛一竖着,三步并作两步,双手插在腰际。他对着陈八大喊:“陈八,你这个反革命,想造反是吧,胆敢把我们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标语撕掉!陈八瞟了一眼刘三两,没有做声,他心里想着,这个刘三两,文化大革命之前见到我还蛮客气的,怎么文化大革命一来,就换了副嘴脸?刘三两继续加大马力地斥责陈八,仿佛一辆解放牌汽车已经完全启动,也仿佛象一条饿狗看见了一根骨头。“陈八,你不想活了吧?”陈八于是回了一句:“我说三两兄弟,你当了个革委会委员也不要这样吧,怎么的也是个老朋友了。”“谁跟你老朋友啊!”刘三两大声的回答道,仿佛受了三辈子的侮辱似的,嗓子都要喷了出来了,“你撕了文化大革命的标语,你就是个反革命,我们是不共戴天的阶级敌人,我要打倒你!”听到要打倒自己,陈八忽然意识到年代不同了,现在是文化大革命时代了。不过陈八也没有多想,他说:“我再写些把它们糊上去吧。”“什嘛!你以为想撕就撕想糊就糊啊,你以为是你们家灶王爷啊!现在我就告诉你,今天我们就要拘捕你。”刘三两凶恶地说着。陈八看了看刘三两,看了看满大街的标语,还看了看一些看热闹的行人,最后他看着了刘三两。“三两兄弟,别这样吧,我不是撕标语,我是开门,为了开门我才撕的标语,标语不该贴着门啊!”“你说什么!”刘三两好像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,又好像不相信陈八会讲出这么没有逻辑的话似的,他完全不能自控自己了,“陈八啊陈八,别说贴在你门上,就是贴在你家里,贴在你老婆的乳头上,那都是应该的。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,那是无处不在的。你这个反革命,走!!跟我到革委会去。”说完之后,刘三两就过来拖拽陈八。他一把抓住陈八的手腕,返头就走,好像拖住了一把扫帚一般轻巧。不过,他丝毫没有走动。
刘三两非常纳闷,这是怎么的呢,明明陈八的手腕白白细细的,象个莲藕似的,估计一拖拽也就象拖根扫帚一般,但怎么就纹丝不动呢!?如果那个时候他处在90年代后的现代社会,也看过许多的电影,他就会产生一些科幻的联想,会想到陈八是不是个人啊,是不是个外星人啊什么的。不过在一九六六年的那个秋天,他看不到这些,而且他基本是个文盲。于是他返过头来怪陈八:“陈八,你到底怎么了,拖都拖不走,走,跟我到革委会去。”陈八那一刻是淡然的,走就走吧,我也不相信人民革委会会把我怎么样。其时文化大革命刚刚发轫,很多文化大革命的故事还没发生,陈八不幸,赶上了这头一趟车。
陈八和刘三两在街上走着,直往那革委会地址走去。这段路大概有一里,陈八很淡然地走着。而刘三两充满着阶级仇恨地走着,他死死地盯住陈八,生怕陈八一个忽闪就跑掉了。陈八看着这一路上铺天盖地的大字报,心里一阵叹息着,小学课本都是用旧的,这点纸用去印课本多好啊!这些纸黑的红的,完全覆盖着这个镇子,好浪费啊!刚想到这里,他们就到了革委会治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