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乐章:生活中的孩子
孩子们在生活中游戏,在游戏中生活!——题记
1洗澡
2做胡琴
3斗胆儿
4二老歪告黑状
5偷桃儿
6防震
7关着的孩子
8教唱“顺口溜”
9放“火飞机”
10“瓮中捉鳖”
11戏猫
12走“鬼瞎帐”
13捡猪粪
14扒泥鳅
15灭鼠怪招·喂鱼
16二老歪弄虚作假
17偷豌豆
18野菜情
19琐记
20游街
第二乐章:民俗中的孩子
孩子们身上,也打上了民族的烙印。这烙印里面,闪烁的是童年的纯真和无邪,更多的是野性! ——题记
1玩火把
2摸秋
3罩“旋风鬼”
4祭灶
5戴柳·插艾
第三乐章:游戏中的孩子
孩子们在游戏中生活,在生活中游戏!——题记
1曳马猴
2抵杠子
3踩高跷·抓野兔
4走冰冻
我的童年,生活在20世纪八十年代前后的中国皖西腹地。这里山不大,多是起伏的丘陵;水也不多,偶尔会看到原野里卧着的一条蜿蜒的河流,没精打采地向东流去。倒是些大大小小、形状不一的野塘,散乱地点缀在广袤的原野上,与日月同辉。
放眼望去,茫茫的原野里抖乱着的,都是一望无际的野性十足的茅草……
这里是安徽境内江淮分水岭上著名的“十八乡”之一。十年九旱,难得有风调雨顺的时候。
童年的物质生活极其匮乏,但孩子们的精神世界永远都是充裕的:大自然总是那么的神奇,那么的富有魅力,那么的充满光辉。孩子们天生的野性,也得以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尽情地演绎,尽情地绽放……
第一乐章:生活中的孩子
桃花坞的孩子们在生活中游戏,在游戏中生活!
——题记
莽莽榛榛的大别山,像条矫健的巨龙,在鄂豫皖大地上延伸,一直延伸到皖西腹地。
无边的旷野中,茅草凄凄。湛蓝的天宇下,一口锃明瓦亮的野塘,波光闪烁。野塘四周环绕着大片大片的桃林,朵朵的白云,变幻着在塘面上游弋。点点的银光,幻化出光怪迷离的世界……
烈日当空,一群光着屁股的孩子,浑身涂满了骚泥,一个个接二连三地跳进了野塘里。
水花四射,“泥猴们”迅速地融进倒映的云朵里,成为五光十色的动态的水彩画的风景。
孩子们“嗷嗷”地叫着,闹着。
粗俗的,骂骂咧咧地挖出塘底的稀泥,糊泥巴,一个个糊得像泥猴儿。
文雅的,嘻嘻哈哈地推掌击水,打着水仗,溅起的水花足有一丈多高!
赶集归来的大人们,目睹此情此情,一个个咧着嘴,半是羡慕半是无奈地摇摇头,说:“一群野孩子!”
孩子们呵呵地冲着路人傻笑,扮鬼脸,一边还自豪地欢叫:“我们是野孩子——!我们是野孩子——!”
我们桃花坞小学校长王开俊正好路过这里,他冲着同行的村民们自豪地大声夸道:“我们桃花坞人杰地灵,清朝出了个道台,民国出了个将军……”继而,摇摇头,无奈地揶揄道:“我们桃花坞小学……出了、出了100多个捣蛋鬼!”
洗澡的小伙伴越聚越多,张庄的、王庄的、丁庄的都来了。二老歪居然还把他家的大牯牛也骑了来,优哉游哉的,犹如张果老倒骑着小毛驴一样的悠闲。
黑头眼尖,指着二老歪叫:“二老歪来了,我们正好比赛游泳!”
野塘里顿时沸腾起来了。
我站在塘埂上招呼道:“黑头、来发、小操子,还有二老歪,你们几个都过来。”
这几个水性高的,嘻嘻哈哈地聚在了一起,比比划划,甩胳膊蹬腿,原来是赛前热身呢。
我高声地宣布:“比赛共分两轮:第一轮比推仰八船,最先到塘那头的为胜;第二轮比鱩猛子(潜水),鱩得最远的为胜。”
宣布完毕,五个小伙伴赤条条地面对着塘面,齐刷刷地站在了塘埂上。
“预备——齐!”我一声令下, 五条鱼儿刺溜一下子窜入水里,瞬间溅出五排浪花儿。耳畔只听见“噼里普隆”的击水声。
当黑头一头水草立在塘对岸的时候,我也紧跟着到了岸。我抹了一把脸,回头望去,只见其他三个人还在十分卖力地扑打着。
眼睁睁地只见二老歪偏离了航向,渐渐地向塘的西边划去。任凭我和黑头怎么大呼小叫,他也没办法听到了,继续没命地往西边的塘埂推去。
我和黑头只好咧着嘴哂笑。
小操子、来发相继到岸,我们四个人顿足捶胸,哀叹不已,都在替二老歪惋惜……
我忽而担心道:“但愿二老歪第二轮不再出岔子!”
二老歪上岸的时候,我们四个小伙伴已经站在齐胸深的塘水里等他了。二老歪不敢迟疑,飞快地跑过来跳进水里。
“开始!”我一声断喝,五个身影像鲦鱼一样潜入水底,在碧波之中穿梭。
当我在水底正哧溜哧溜地往前窜时,一头撞在了一堵绵软的墙上。我一惊,以为撞到了长满水草的塘埂了。
当我一头雾水地冲出水面,只见二老歪家的大牯牛像一堵墙似的横在了我的面前。
大牯牛“哞——”地一声怪叫,撒开四蹄冲向水浅的塘边,又回过头来,拿一双火红的眼睛,惊恐万状地敌视着我。
我气得七窍生烟,见二老歪冲出了水面,指着他就骂:“都是你狗日的干得好事——让你家的大牯牛占了我的水道!”
二老歪白愣着眼,摊开双手无辜地辩白道:“牛又不是我,我又不是牛,你、你怎么能怪上我呢?”
我无语了,黑头他们也游过来劝,我只好作罢。
热热闹闹的游泳比赛结束了,来发建议:“回家吧,傍晚还要放鹅呢。”
黑头神秘地说:“不急,刚才我游过南边刺萪樃(荆棘丛)的时候,看见好大的一个蚂蜂窝,我们把它给剿了!”
我断然地说:“但凡看见蚂蜂窝,必剿无疑!屋檐下的,直接顶着一件衣服,用竹棍给搅掉;刺萪树丛里的,在棍头上裹上一把稻草,点着了烧掉……”
小操子质疑道:“怎么剿?一没竹棍,二没柴火……”
我抢过话说:“用泥巴粑!”
大家都说行。
五个“浪里白条”三下两下地游到塘南岸,凑近刺萪樃,锁定目标,然后不约而同地弯腰潜入水底,各自挖出一大把泥巴来。
黑头大叫一声:“粑!”
泥巴噼里啪啦地如冰雹一般地砸向蚂蜂窝。
蚂蜂们炸了,“嗡——”地一声向小伙伴们冲过来。
小伙伴们呼啦一下子全扎进了水里,屏住呼吸,半天不敢上来。
我有点儿好奇,估计蚂蜂退了,就悄悄地冒出半个脑袋来。妈呀,还有四五只硕大的蚂蜂,发疯似地在我的头顶上“嗡嗡”地盘旋,有点儿像轰炸机,吓得我赶紧又扎进了水里。
大约过了分把钟,他们才一个个从水里冒出来,然后嬉闹着准备第二轮攻击了。
一个好端端的蚂蜂窝,没能抵得住我们的两轮攻击,就颤巍巍地落了下来,掉在了水里。
蚂蜂们死的死伤的伤,剩下的也十分不情愿地作鸟兽散了。
黑头吆喝道:“回吧回吧,傍晚还要放鹅呢!”
其他几个小伙伴杂乱地应道:“明天不见不散啊!”
太阳公公瞪着火红的眼睛,喷射出毒辣辣的光芒,烤在我们的光脊背上,吱吱地作响。任凭汗水恣意地横流,我们几个小伙伴儿,心底却是空前地淋漓畅快!欢声笑语,此起彼伏。火热的蓝天下,洋溢着一群野孩子们粗犷而豪迈的欢闹声……
小伙伴们各自欢欢喜喜地散去了,落在后面的我忽然想到了掉在水里的马蜂窝。我想:“这可是好东西。上回二叔家的小明子头顶长疮,梁家二奶奶用蚂蜂窝、葵花杆烧成灰,拌上麻油,一抹就好了!”
我潜到刺萪樃下,伸手准备捞取蚂蜂窝。不想,妈妈不知什么时候找到旱塘这来了。老远地看见我在水里面冒出个脑袋,就开始跳起脚来叫骂:“死孩子,还不回家放鹅去,鹅都饿得闹翻天了!”
我十分惧怕妈妈打我,索性一猛子钻到水底下不出来了。
但还是谋不过妈妈,她站在塘埂上盯着水面,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我刚一露头,妈妈就捡起岸上的土渣巴,没头没脑地向我砸了过来。
情急之中,我只好又钻进水里,憋着气,一猛子扎到野塘的东边去了。
离妈妈远了,妈妈是怎么也砸不着我了。我兴奋地直起身子半悬在水中,踩着水,不住地向妈妈扮着鬼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