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、贫民窟

第二章、酸米酿

第三章、栀子花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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塘湾村，穷乡僻壤，几十年来没出几个大学生，尹小生在高考中侥幸中榜，可以算是给尹家挣足面子了。

这几年，父亲一直在城里的一家粮食厂做装卸工，每天靠着两条胳膊和一副肩膀，搬运三百多吨的粮食，一个月挣下三千多块钱，供养着尹小生和他哥哥两个不肖子。

得知儿子考上大学的消息后，父亲隔三差五地打电话回去，叫尹小生趁着暑假有空，去他那边玩一玩。其实尹小生知道，父亲就是想向他的工友们炫耀一下自己的大学生儿子。

尹小生和母亲到达城里的时间是一天下午，母子俩按照父亲先前在电话里的指引，自己找到了粮食厂。当父亲从粮食厂里面走出来的时候，母子俩差点儿没认出来他，看着眼前那个灰头土脸的男人，尹小生非常的诧异：“天呐，这个人真的是我的父亲吗！……”

父亲笑呵呵地迎着尹小生走了过来，他满身都是汗水，汗水外面又粘附了一层灰黄色的粉尘，厚厚的粉尘完全遮盖住了他的每一寸皮肤，简直看不出了他人的模样。

可是父亲的两只眼睛却非常的明亮有神，眼神中充满了幸福与欢快，他带着小跑儿来到尹小生面前，嘴巴咂吧了一下，似乎是要说话，却又没有发出声音，可能他还没有想好要跟自己的儿子讲什么吧。

父亲的脚步完全没有停止，刚走到尹小生和母亲面前，立刻又调转方向，朝着马路的另一边走了过去，一边走，一边朝着尹小生和母亲稍微挥了挥手，示意他们跟着他一起走。

尹小生和母亲跟着父亲来到了他的住处，那是一间至多不过六平米的小平房。父亲堵在门前开锁的时候，尹小生还在心里琢磨着，这么小的一间房子，里面能装得下床铺和桌椅？

果然，待父亲将门推开，尹小生看到，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很窄的木板床，桌椅板凳一样都没有，父亲的衣物依旧和以前一样，全部装在两只大纸箱子里面，塞在床底下。

尹小生苦笑着向父亲问道：“这么小的一间房子，一个月房租要多少钱？”

“九十。”

“多少？”尹小生以为自己听错了，惊讶地提高嗓门儿又问了一遍。

“九十块钱一个月！”父亲也提高声音回道，“一天三块钱嘛！”

“一天三块钱！”尹小生顿时瞠目结舌，这不就是一张面饼的价格吗？真不知道房东将房租压得这么低，他能不能挣到钱。

父亲似乎看出了尹小生的惊诧，又继续说道：“九十块钱已经不算最便宜的了，我们这里还有六十块钱一个月的房子呢，这里是穷人区，房子很破，租金太高就没人租了……”

安置完母子俩的行李，父亲将钥匙交到母亲手里，自己便匆匆起身，准备回粮食厂，走到门外，突然又停下来，转身向尹小生问道：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厂里面玩一玩？”

“我……我先不去吧！”尹小生稍作迟疑，说道，“坐了半天的车，有点累，我想休息一会儿，先熟悉一下这周围的环境！”

“那也好，你自己先逛逛！”父亲点了点头，“晚上你可以到我们厂里面去洗澡，这里没地方洗！”

“你们厂允许外面的人进去洗澡吗？万一门卫不让进怎么办？”

“让进的，我们工友的家属都是去厂里洗澡的！”父亲说道，“门卫要是拦你，你说你是我儿子就行了！”

“好的。”尹小生点了点头，跟着父亲走出了门，将他送到路口，父亲走在前面，尹小生跟在后面，两个人似乎又没有了话题。

尹小生抬起头向四周张望，看到小路对面似乎是一个垃圾场，地面上积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，碎砖瓦、废旧木材、各种瓶瓶罐罐，一堆叠着一堆，一阵风吹过，五颜六色的碎纸片就像飞倦了的蝴蝶一样，贴着地面翩翩起舞。

父亲突然指着垃圾堆上面的几个小木棚说道：“那些房子就是六十块钱一个月的。”

“那些是房子？”尹小生顿时一愣，就在刚才，他还以为它们只是垃圾棚而已，若父亲不说话，他绝对不敢想象，这几间破木棚里面，居然也是住着人的。

尹小生停下脚步，伸长脖子，朝着那几个小木棚仔细打量起来，他很好奇，这样的“房子”真的能住人吗？

“哒，哒，哒，哒……”

前方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，打断了尹小生的思绪，那清脆的声响，只有女人的高跟鞋才能踩得出来。尹小生抬起头，果然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，正迎面走过来……

<二>